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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江離】上、中、下(完結)

    前註:這篇內文為【蘇揚篇】,設定:臥江子身為執首與紅狐相戀過程。
  

  臥江離 【上】文章:九祐


  他是一個疏漠的人,溫文有禮,氣息間卻總帶著幾分拒人於外的冷淡。
  
  自他有記憶以來,便在這座玄空之島生活,與生俱來的天賦才能,比一般人少幾年的奮鬥,登上僅次於邪帝的的地位-四大執首之首。
  沒有欲望、沒有企圖、沒有執著﹔憑著本能到達巔峰……

  只是,站在頂端後,總感到失落、煩悶。
  一股不知名的情緒,莫名的令他焦躁與不滿。
  缺?
  他還缺什麼呢?

  「洺雙,你懂這種情緒嗎?」
  他仰首,看著成串星飛閃爍銀河天系,彷彿來自遙遠的聲音,問著站在他身後的知心好友-洺雙錆葉。
  洺雙自嘆似的輕輕搖頭,搭上他的左肩。「蘇揚,你只是累了。你對任何事都認真,持續下去會疲憊的,找個機會讓自己放鬆,玄空島的物資還夠撐三百餘年,你不用這麼操心。」

  是這樣嗎?他,只是累了。他收攏眉間,不太滿意洺雙給他的答案。
  這不似疲憊的感覺,至少玄空島的事務他還遊刃有餘,但胸口間的鬱悶,沉得讓他想逃避。
  逃?
  為何想到這字眼?他究竟想逃到哪裡?
  玄空島是他的家鄉,洺雙是他的好友,這一切在理所當然不過,他要逃避什麼?
  哈。
  他自己扯開嘴角,自嘲笑著。

  「明天有一場盛典,是全島人民大赦的日子,蘇揚你來參加吧,感受一下歡樂的氣息,不然老是看著你同一張臉的表情,很悶!聽我的建議,明天再典禮露一下面,葉口月人全體上下會因你的出現歡欣鼓舞的。」

  對外都是由洺雙包辦,而他喜歡在幕後指揮下令,甚至是玄空島一半的葉口月人都未曾見過蘇揚執首的真面目。

  蘇揚沉默半晌。「……我討厭噪音。」
  洺雙不死心再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吧!而且明天也是褎權新婚的日子,你也得去祝賀他。」

  蘇揚一聽,總算有了反應。「褎權要成親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想到性子衝動的褎權要成家了,說訝異太過失禮,但他真得很訝異……

  洺雙看見蘇揚臉上難得滑稽的表情,他也不禁朗聲大笑。「我說蘇揚好友,你現在的表情最好別褎權看到,他會氣得哇哇大叫!」

  「是嗎?」蘇揚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臉。但他真得很驚訝啊。


  結束了談話,蘇揚知道褎權喜歡上平民階級的葉口月人,幾乎是一見鍾情,不到七天褎權就上門跟女方家長提親了。

  (手腳真快……)蘇揚暗想,直呼褎權這傢伙不只脾氣衝,連性子也很急。
  慶典啊──還是去吧,他挺想看看褎權成親的窘樣。
  『一見鍾情』,真是奇妙的言靈。
  他大概這一輩子也不懂這滋味吧!


        *       *       *

  典禮當天,洺雙將慶典策劃的相當精美、浪漫。

  蘇揚座在粉紅色的布幔內,很不自在的轉換姿勢。他瞪著眼前的蕾絲緞帶,他有股想斃了洺雙的衝動……
  太久沒出席盛大的慶典,他幾乎都忘了───洺雙是個浪漫的人……

  銀製精雕的器具、華麗的洋紅錦織、蕾絲花邊的桌巾……蘇揚真得很想當下拔腿逃離現場,尤其在他座上粉紅色的水晶椅後,他臉上的神情更加僵硬了。

  「蘇揚,喝一口這釀製的棠子酒,很美味的!」
  座落在玫瑰花雕水晶椅上的洺雙殷勤的端起蘇揚桌上的騰杯遞到他面前,示意要他接過手。
  蘇揚滿臉黑線,天曉得他多想打掉洺雙臉上那耀眼光輝,想是這麼想,他還是接過洺雙遞給他的那杯棠子酒。
  (我想回幽艫……)蘇揚邊飲酒邊想。
  (不,當我看見這粉紅色系的慶典時,就應該立刻轉頭走人的。)蘇揚再度含淚飲下第二盅棠子酒。


  半刻後,喜宴的鈸聲擊響,響炮此起彼落、滿會場的綵帶四處飛舞。
  會場的另一端,就看見褎權緊張地牽引著親娘的手,緩緩走過來。

  蘇揚不自覺笑開的嘴。褎權很緊張,簡直緊張到臉色發青,彷彿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裡吐出來了。
  看來,新娘子比褎權還鎮定。

  婚禮在他與洺雙的見證下,褎權的新娘子正式入籍。
  他看見褎權掀開新娘的頭紗,笑得很靦腆,滿臉通紅的抱起新娘子向全體的葉口月人宣布這是他的新娘。
  舉起新娘的那一刻,全體葉口月人的鼓掌聲像爆雷驟然響起,大家歡喜慶祝這難得的大日子。

  想看的已經看了,蘇揚打算離開卻被洺雙喊住。
  「蘇揚先別走,等一下有歌舞樂曲表演,留下來一起欣賞!」
  「跳來跳去還不是那幾首曲目,我沒興趣。」蘇揚起身,腳才往前跨出半步,又被洺雙從後面一扯。
  「這次的不一樣,聽說這是主舞的舞姬是難得的天才,據說是獸族裡最美的!」
  「嗯哼。」蘇揚還是興致缺缺。
  「留下來一起觀賞!」洺雙將他按回座位上。

  
  須臾,會場一下子全靜了,首先一段悠揚的古箏樂聲錯落般得像一場梅雪灑進,接下來宛如行雲流水般的舞群像群斑斕彩蝶,輕盈的舞進慶典中央﹔婀娜多姿的身段,堤岸擺柳迎風迎樂,眼波含媚似嬌似嗔。

  引起全場注目的是從一朵白薔薇裡綻放舞姿的紅色身影……
  嬌豔的面容,花瓣的雙唇,紅豔的髮絲,白玉的膚澤……她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美。
  舞姬的出現驚豔全場。

  蘇揚也不例外。

  他看著那抹火焰的紅影,在他眼前舞著曼妙的身段……擺蕩、旋舞、輕飄、掩眸、勾唇﹔最後她唱出一末尾的聲音,輕鈴柔美的天籟之音,像把塗抹了蜜糖的箭矢射進他的心口。
  那一瞬間,他的心口,忽地顫動。

  蘇揚撫上胸口,他終於知道褎權的心情﹔
  原來這就是『一見鍾情』。

 

  臥江離 【中】


  「蘇揚?」

  「蘇揚!」
 
  「蘇揚你發昏啦?」
  洺雙一旁喚了數聲仍不見蘇揚反應過來,忍不住揮手拍了拍蘇揚發愣中的後腦勺。
  蘇揚一驚。目光掃向洺雙:「唔───嗯,何事?」

  洺雙嘴稜一稍稍揚起,看似玩味。「蘇揚你適才看獸族的舞姬看到兩眼發直,一臉思春模樣……」
  「有嗎?沒有吧!?」蘇揚大驚。他剛才真的是一臉花癡樣嗎?他只不過對那名舞姬甚是驚艷……然後看得入迷罷了。

  「噗,我隨口說說,你還真臉紅啊!」
  「臉紅?我嗎?」

  蘇揚一臉窘樣。回想剛才的情景,他真得沒看過這麼美的人……美得像團火焰,美得…令他移不開目光。
  金色的眸子,彷彿會說話似的,化出美麗的金線,纏繞他所有的視線、心神、言語……以及心跳。
  還有……那毛茸茸的狐耳和尾巴,不曉得撫摸起來是什麼感覺?它們看起來好柔軟、好溫暖的模樣。

  蘇揚想著想著,不禁陷入旖麗的兀自幻想。他幻想著那柔軟的觸感,那雙漾著金波的美眸,看著他的神情。
  心思一凝,他決定去找那名讓他心動的舞姬!

  「蘇揚,你要去那兒?典禮還沒結束──」
  蘇揚壓根沒心聽洺雙在說什麼,他心中所想的,只想快點見到那名舞著火焰,闖進他心中的舞姬。


        *       *       *


  休息室外一陣騷動,騷動源頭不為別的,就是身為第一執首的蘇揚。

  蘇揚大臨奴隸階級的獸族之外,他們個個神情驚恐的伏跪在地,瘦弱的身軀頻頻發抖。

  蘇揚瞇起眼,仔細尋找那抹嫣紅倩影,目光來回搜尋數次仍不見那抹紅,心中難掩失望,他問跟前的葉口月人,剛才在宴會上主舞的狐姬人在何處。小兵葉口詢問獸族之人,伏跪在地的全數獸族又是一陣噪動,面面相覷,神色緊張又惶恐。

  片刻之後,帳棚之內走出紅色人影,蘇揚看見後高興極了,大步一跨走向那名舞姬面前,才正要開口,舞姬怯生生跪在他跟前,頭低低地伏地,蘇揚根本看不見她美麗的金眸,他伸手想將她扶起來,想不到此舉卻換來獸族的哭喊。

  蘇揚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他只是好意想看看她,並沒有惡意,為何他們反應如此激動,好像他要殺人一樣?
  他看見她紅色的耳朵像是失了生氣,低垂著令他好生不忍,他不喜歡她這麼懼怕他。

  僵直一會兒,蘇揚才想到依他的身分來到獸族當然會影起這樣的反應,搞清楚狀況後,他神色一凜,吩咐身旁看守獸族的葉口小兵請那名舞姬至玄冥之間中亭,他要見她。

  蘇揚像陣旋風來、像陣旋風去,留下的是滿心惶恐的獸族們。


        *       *       *


  亭內,蘇揚看著她,好久。他請她坐落在石藤椅上,她的眼眸不敢直視,一雙手緊緊貼在腿上,臉色還有些發白。

  她心想,是不是她跳的舞,執首不喜歡,所以才會找她……
  他心想,是不是他太嚴肅,舞姬害怕他,所以才不看他……
  兩個人各懷心思,躊躇不安,最後,蘇揚終於打破尷尬沉默。

  「妳……會說話嗎?」因為大部分奴隸是不習語言的。
  她點點頭,還是不敢發出聲音。
  「妳叫什麼名字?」蘇揚漾著和善的笑容。
  「……紅狐。」這是臨死前的問話嗎?她心中這麼想。
  「這名字很適合妳。」

  紅狐一愣,不太明白的將視線對向他。看清楚蘇揚後,她才發覺她眼前的人一點都不可怕,反而還用一種愛憐甚至是疼惜的目光望著她。

  「我看起來很可怕嗎?」蘇揚微笑的問。
  紅狐搖搖頭。「不會。」眼前的執首怎麼跟傳聞中的蘇揚執首差好多,他一點都不冷漠,反而還很和善平易近人。
  「妳好像很疑惑?」
  紅狐偷偷再看他一眼,發覺說實話應該不會被怎樣,於是她乖乖點頭。
  蘇揚很滿意她的誠實,至少她不會怕他了。
  「我可以直接稱呼妳的名字嗎?紅狐姑娘。」

  紅狐這下子真得是更加納悶,她從未見過哪個執首會這麼有禮貌詢問一位奴隸階級的奴僕的姓名。「可以,執首。」
  「紅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她沒看錯的話……執首在臉紅?
  「執首請明言。」他的臉真得很紅耶,她沒眼花。

  「紅狐、紅狐妳、妳的…」
  「?」
  「紅狐、紅狐妳、妳的…」
  「??」
  「???」

  「───妳的耳朵借我摸一下!」
  「啊!?」
  蘇揚害臊﹔紅狐聞言錯愕!
  
  一陣尷尬蔓延在兩人之間。

  「……執首……你是說真的嗎?」紅狐很懷疑自己剛才是否幻聽,不然一個堂堂執首對她-一名奴隸產生興趣。
  蘇揚襯著兩朵絳雲,猛地抬頭,用相當認真的眼神不瞬地望入那雙清澈的金眸。「我是認真的!我第一眼看見妳就覺得妳好漂亮!」
  紅狐第一次被這麼直接讚美,而且稱讚她的人還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執首。一時之間,她也手足無措起來,他真摯的眼神讓她心跳開始加速,害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紅狐低怯的螓首,她羞慌極了。
  蘇揚見著她羞澀的反應,他微微一笑,靠近她的身邊,在她耳畔邊低聲說:「妳真得好可愛,我可以摸摸它們嗎?」蘇揚餘光瞄向那擺動的紅色尾巴,他在心中大大激賞,真是太可愛了!
  蘇揚靠得她好近,近到她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和體溫。
  他看見他渴望多時的毛茸茸耳朵,像朵低吟百合輕微顫動,這微妙的舉動看在他眼裡,真是美妙得無可比擬,怎會有如此扣心弦的美麗生物~蘇揚不禁在心中手舞足蹈熱烈歡呼這驚人的發現!

  見紅狐沒有拒絕他,蘇揚抱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手碰上那一對他心神嚮往的柔軟……
  一開始指腹輕輕地撫娑,接下來順著微彎的弧度,蘇揚的食指與拇指意猶未盡愛撫著。
  紅狐的耳朵因為蘇揚的撫動出現些微變化,她不由自主動了動兩耳,酥麻的刺激讓她有點發熱﹔紅狐的顫抖看在蘇揚眼裡倍覺可愛,他抿了抿唇,心底深處忽然升起一股怪異的躁動。
  紅狐按耐不住搔癢的觸覺,醇唇逸出嚶嚀,瑟縮身軀避去蘇揚的觸摸。
  她一躲、他便攻。
  蘇揚玩心一起,逐漸演變成兩個人在亭內追逐,紅狐跑在他前方,蘇揚緊追在後。
  他發覺紅狐還真是會躲,身形靈敏,大概是長年練舞所致,兩眼乍時微微瞇起,他決定略施小計。

  紅狐跑了數圈,才發覺蘇揚不見了,她停下雙足,原本雀躍的心情開始被害怕逐一取代。
  是不是……她玩得忘我,忘了尊卑,所以執首生氣了?
  她不安的垂著一對紅亮的狐耳,看起來沮喪極了。

  躲在暗處的蘇揚,察覺紅狐好像被他嚇到了,那雙誘人的金眸蓄起兩漥水潭,楚楚可人,蘇揚於心不忍,搔搔頭出現在她面前。
  紅狐看見憑空出現的蘇揚後,緊縮的心情先是勒緊一分,慢慢才又放鬆緊繃的心情。
  蘇揚看見紅狐臉頰上那串串失聯的珍珠,喉頭哽緊,覺得自己剛才的舉止真是差勁,連忙向紅狐道歉。
  「我不是故意要嚇妳的,妳別哭了……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小小捉弄一下,沒想到要把妳弄哭的。紅狐,我、我……」
  蘇揚說著說著將紅狐摟進懷裡,在她的背上輕輕安撫著,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對蘇揚親暱的舉動,感到很不可思議。
  她發覺,他不只眼神溫暖,連身體也給她好溫柔的感覺。
  「乖乖,別哭。」他笨拙的安慰她。
  紅狐窩在蘇揚的懷裡,偷偷地笑了。

  他真是個善良又溫柔的執首。紅狐真心的想著。

  臥江離【下】


  「你瘋了!?」
  「我反對!」
  「絕不允許!」

  會議上,四大執首,除了蘇揚當事人外,其餘三人皆是不贊同的意見。身為蘇揚好友的洺雙雖沒有表態,但冷淡的言語中卻也透漏自身的意思。
  褎權更是一臉「你是吃錯藥吼」的滑稽樣,驚瞠兩眼,一副見到鬼的樣子。
  蘇揚一張不慍不冷的臉,極淺的視線一一掃視過他們的臉孔,洺雙接觸後立即了解到蘇揚隱藏的怒意。
  他居然動怒了?洺雙萬萬想不到蘇揚會為了區區一名獸族奴隸而動肝火。
  放下托住臉頰的右手,蘇揚抬眼不疾不徐地緩口道:「怪哉,要娶妻的人是我,你們在反對個什麼意思?更何況我只是通知你們這件消息,並不是要詢問你們的同意。」溫文有禮的口氣中含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稽咸拍桌怒身而起,「蘇揚,你不要仗著你是第一執首,就可以輕易的破壞邪帝定下來的規矩!」
  「是啊,蘇揚!」褎權連忙附和。「奴隸就只是奴隸,你不能將葉口的血統弄污了!」
  「當家妓可以,正妻萬萬不行。」稽咸作出讓步,希望蘇揚可以清醒一點。
  這一陣子,葉口之間都在傳聞第一執首迷戀獸族第一歌姬,甚至還將人帶回儺葉部與執首同住一間寢室﹔這件事他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攤在眼皮下裝作沒看見,想不到蘇揚居然還再會議上提出要迎娶奴隸的宣言!
  簡直是敗壞綱紀!

  「……妓?」蘇揚冷冷地從口中吐出這字,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不高興了。「你要我的孩子的母親當一名家妓?」疑問的句子表現出來的是更嚴厲的警告。
  「孩子!?」眾人聽這消息無一不驚,連洺雙也難掩訝異。
  「蘇揚,你手腳怎麼比我還快!?」褎權下意識說出,結果換來他們數記白眼。
  褎權在三道視線下難堪地搔搔臉頰,「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家娘子都還沒有消息,蘇揚的動作真是俐落乾脆……」
  稽咸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沒人問你這個!褎權氏葉。」
  蘇揚見狀輕笑數聲,撫著下唇似是輕挑的說:「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傳授你幾招。」
  「喔,是嗎?看來我要好好跟你學習了。」褎權端著張新婚爾燕的幸福臉孔,傻呼呼地發笑。
  「你們兩個夠了喔!」稽咸受不了的再度發聲,轉頭看向沉默的洺雙。「洺雙你也說幾句話,不要默不作聲,難道你想看葉口與獸族的混種嗎?」稽咸將希望放在一向跟蘇揚很要好的洺雙身上,洺雙一定會阻止蘇揚的錯誤的行徑。
  洺雙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他也是一雙難測的眼神在空中與蘇揚交會。不需言語,他知道蘇揚想獲得他的支持。
  為難的低下目光,洺雙選擇不看他熱切的注視。沉著嗓子說:「我沒意見。」
  這簡單的三個字,以蘇揚了解洺雙的性子來說,他知道洺雙是不贊同的。
  稽咸首先發難:「兩票反對,一票廢票!蘇揚你不可以迎娶獸族奴隸!」
  「吵死了!」蘇揚繃著臉,震碎手掌下的長桌。昂身迎立,「我說過,我不是來詢問你們的意見!紅狐我娶定了!」喝聲落下,蘇揚怒而拂袖離去。
  三人噤聲,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尤其是洺雙,他被蘇揚臨別的一眼懾住久久。
  過了半晌,褎權才吶吶啟口說:「你們看到了嗎?蘇揚發火了……」
  褎權的緊張大家可想而知,從有蘇揚這人記憶以來,他們從未看過蘇揚發飆的模樣。
  通常越是斯文的人,一旦起怒將是一發不可收拾。


      *      *      *

  規矩規矩規矩!真是去他媽的規矩!
  蘇揚鐵青的臉色,引燃的心火囚住他向來最引以為豪的冷靜自持。三百年來……無數個星夜,他為葉口族人付出多大的心力心血,而今只是想順從己心,卻得不到任何支持!?
  嗤,天大的笑話!

  蘇揚回到儺葉部的幽艫,滿腹怨氣地坐在玄冥之間的石椅上,眼前盡是一片冷硬的石灰色,堅固的礦壁宛如一座牢籠,壓的他都快透不過氣來。
  到頭來……唯一能走的路,就只有那一途了嗎?
  複雜的神色,不偏不倚座落在他深邃的黑子裡。

  整整心緒,他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紅狐,那名讓他寵進心頭的女子。
  離開中亭,漫步回到居住的寢殿,每離紅狐的氣息越近一步,他的心就會溫暖如日,軟綿綿的只想擁著紅狐柔軟香甜的身子。
  她美麗的笑靨,一似春暖花開,她甜雅的笑聲,一如百花齊放,有她在身邊,連她仰息的空氣也令人忌妒。
  不知不覺,蘇揚化開臉上冰冷的寒意,一雙如潭溫泉的眸,霧霧茫茫閃爍著輕盈的光輝。

  推開門窗,曜入眼裡是那抹熟悉的紅。
  紅狐抬起笑意盈盈的小臉,可愛甜蜜的笑容,看在蘇揚眼裡簡直是令他狂喜難拔。揚開兩臂,蘇揚大步一跨,兩手一撈,輕而易舉將紅狐騰空抱起,埋在她的胸口,著迷的說:「妳真是可愛到使我難以冷靜!紅狐。」
  討喜的言語讓紅狐羞紅了兩頰,雪蓮般的耦臂圈著蘇揚的頸子,額對額,她小聲的低語:「又來了,你老是愛說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
  在這世上真得找不出還有人比蘇揚還要疼愛她的,他全心全意待她,沒有虛假、沒有蓄騙﹔有的只有一顆惜她的心,真心。
  面對蘇揚的全然以對,有時候她會高興的忘了一切,但激情過後,蘇揚的處境卻使她好生擔心。
  支持蘇揚的葉口之人,都不喜歡她,惡指她是迷惑蘇揚的女禍……
  因為她奴隸身分的關係,在外,蘇揚總是會遭到流言攻擊,在內,蘇揚總是輕捧著她的臉,要她不要想那麼多,只要想著他一個人。

  「……揚。」嬌囀低吟的呼喚,紅狐躊躇著該不該將那件事告知蘇揚,也許說出來後,他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怎麼了?」摟著盈盈如棉絮柔軟的身骨,底首在紅唇上輕啄數下。「有心事要告訴我,別悶在心裡,妳的快樂悲傷都與我分享。」
  「嗯。」紅狐搖搖頭,「對了,你剛才去哪裡了?」她試著轉移話題,也許現在還不是說出口的時機,再隱瞞些日子吧,她不想再加重他肩上的擔子。
  「我去跟那幾個整天無所事事的人說,我要娶妳。」他說話的態度輕鬆到好像再說明天是好天氣的模樣。
  「娶我!?」紅狐吃驚的從他溫厚的胸膛退開。「你剛才是特地跟三部執首說,你要娶我?」事態嚴重的情況,他怎能這麼從容的向他們提出來。
  「沒錯。」紅狐的表情讓他很受傷,「難道妳不想成為我的妻子嗎?」原以為她會很開心的,沒想到她卻是臉色慘白的望著他。

  「我、我……」她不是那個意思,堂堂執首跟一名奴隸通婚,這是要不得。她擔憂的是他將來要面對的輿論。
  蘇揚撫著她的面頰,輕輕嘆了氣。「我知道妳在顧慮什麼,但我認為那些都是不必要的,我都不在意,我只想跟妳在一起,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與妳廝守。」
  他專注的視線讓她紅了眼眶。「可是我只是一名…一名……」見不得光的卑劣身分,她不敢奢求太多。
  他擰眉,二話不說封住她接下來欲說出口的話。「別再看低妳自己!妳跟我是同等的!未來我的妻子也只有一人,那個人便是妳,不會有別人!」
  「我知道我知道。」紅狐感動的緊緊抱著蘇揚的腰身,如果她再這麼自艾自憐下去,就太對不起處處替她設想的蘇揚了。「我也想跟你在一起,抬頭挺胸的站在你的身邊。」
  「很好。」他親親紅狐的額頭。
  就是這種氣勢,這才是他想要的。以往的紅狐因為奴制的關係,本性長久以來被壓抑,眼前恢復個性的紅狐才是最真實的她。不畏挫折的勇氣與膽識,未來他們才能並肩攜手走下去。

  靜色的微風,一簾薄紗扶著徐風輕輕飄動,依偎的戀人,白與紅闔上眼,在這兒隱匿的空間裡,唯一想著只有彼此。


      *      *      *


  第一次沒有蘇揚的陪伴,紅狐鼓起勇氣獨自一人走在外頭,她昂首挺立沒有任何膽怯與卑弱,筆直的視線,正確的看向前方。
  以往那些她避如蛇蠍的惡意視線,她已經可以不在意,因為她有蘇揚,蘇揚告訴她不要看低自己,給她也給兩個人平等的機會。

  座在玄冥之間的中亭,紅狐翹首盼望早點看到蘇揚處理完公事回來的身影。以前她總是因為身份的關係躲在蘇揚寢室裡,蘇揚不在身邊她就不會自己一人踏出去,窩在偌大的空間裡,癡癡等著蘇揚推開那扇門。
  現在不同了,她可以自己走出外面,自己等著蘇揚回來。
  擺動的狐尾,快樂的目光,捧著兩頰紅狐想著蘇揚聽見「那件事」的神情會有多麼欣喜。

  「低等的奴隸也敢出現在這裡,真是無恥。」尖銳的言語,冷不防地至她身後現聲。
  紅狐起身,回頭看向來人。

  啊,是猊戩司寇。
  「妾身見過司寇。」紅狐低身行禮。
  猊戩冷哧,鄙睨的視線不隱晦的瞪著紅狐獸族的特徵。
  「真搞不懂執首是看上妳哪一點?還是說妳用妖術迷惑執首?不要臉的奴隸。」
  紅狐緊咬著下唇,心想忍耐著這些粗俗的言語,不要給蘇揚添麻煩,她始終底著螓首。
  「妳還真是挺高傲的,奴隸就要有奴隸的樣子。」猊戩抬腳往紅狐的小腿一踹,惡聲惡氣:「給我好好跪在地上。」
  紅狐因吃痛抽了一口氣,堅持要站起來,猊戩見紅狐反抗,變本加厲抓著紅狐的紅髮,大掌壓著她的頭硬是要她額頂地。
  「我不要!」
  紅狐推開猊戩的手,掙扎著要從地上站起。
  「孽奴!」猊戩氣得揚手要給紅狐幾分顏色。

  紅狐兩手護著肚子,深怕猊戩動手傷害到她肚中寶貝。
  猊戩手還來不及揮下,及被剛到的洺雙出手制止。
  「你這是在做什麼?猊戩。」
  洺雙冷著顏不悅的看著一臉糟糕的猊戩。
  「執首,我只是想讓這名奴隸知道自己的本份。」猊戩為自己的作為作出合理的辯解。
  洺雙冷冷睇了他一眼,彎著上身將紅狐從地上扶起來。「妳沒事吧?」
  紅狐搖搖頭。「沒有大礙,謝謝執首關心。」
  洺雙滿意的點點頭,回眸下令。「猊戩這裡沒你的事,下去吧。」
  「是。」猊戩不甘願的領令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瞪了紅狐一眼,這才離去。

  猊戩離開後,洺雙對紅狐說明來意。
  「紅狐,我希望妳不要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
  紅狐一愣。視線對上洺雙,萬分吃驚的問:「執首怎麼知道妾身已懷有身孕?」這件事她連蘇揚都尚未告知啊。
  「當然是蘇揚告訴我的,三部執首都知道這件事。」
  這下子紅狐更是疑問加深,「可妾身並未將這事告知啊?」
  「嗯?」兩個人同樣的問號。

  兩人無言對望同時,當事人蘇揚正好回來。
  「難得的景象,你們居然一起在這兒等我。」蘇揚打完招呼後,開心的給紅狐一個擁抱。「怎麼了?你們兩個人表情好怪,發生什麼事嗎?」

  紅狐仰起臉,忐忑不安的對蘇揚問道:「執首是何時知道妾身已有身孕?」
  換到蘇揚傻了。他扶著心口,好緊張的問:「妳剛剛說什麼?已有身孕?」
  洺雙在一旁看的一頭霧水。「前幾天你不是才向我們宣布說紅狐有你的孩子了,你才執意要讓紅狐正名。」
  「那一天我只是打個比方,是你們擅自會錯意的。」他也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不再搭理洺雙,蘇揚牽起紅狐的小手,雙眼散發著動人的光芒。懇切的詢問:「妳是說妳肚子裡真的有我們的娃娃了?」
  事前演變到這裡,紅狐與洺雙總算弄懂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蘇揚壓根不知情,一切是蘇揚自己誤打誤撞。
  紅狐低掩的兩眸,羞澀地點首。「嗯,有兩週了。」
  「太棒了!」蘇揚不顧洺雙在場大方的抱起紅狐在空中轉了三圈。

  蘇揚的喜悅溢於言表,洺雙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這孩子一旦出生,身份特殊,是得不到眾人的認同。他開始擔心蘇揚要面臨的風波……

  臥江離 【末章】


  自從證實紅狐腹中確已有蘇揚的骨肉,情況並未好轉,眾人不看好這名嬰孩的出世。
  紅狐的處境更是陷入重重危險,第一次在紅狐的食物中下毒,被蘇揚眼尖發現,為之勃然大怒,在死神手下將紅狐母子搶救回來,蘇揚下定決心紅狐的飲食起居絕不假手他人,一切親理。

  蘇揚理解到一件事實,因為他的關係,紅狐才會身陷在這樣處處要她命的環境當中。
  深刻體會到他們這段情不被祝福,甚至還被詛咒。再因公事繁忙,他與紅狐的婚事一延再延……
  這一切,不禁使他開始懷疑若非有心人士阻擾,不然他與紅狐早就完婚了,何苦延宕至今。
  紅狐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心難安,深怕哪個有心之徒對紅狐母子下毒手。

  紅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原本健康的身子骨,因上回中毒的影響,紅狐的身子一直很虛弱,輕輕風寒就會使她高熱不退。
  看在蘇揚眼裡,無比的自責與心疼,若不是因為他,紅狐也不用受這種苦……
  那孩子呢?不用等到孩子出生,他就能預見那孩子不被慶祝的未來!?豈能讓她們母子生活在這種痛苦的環境下?他不忍、也不允!

  埋首掩著面容,心中反覆想著多年前曾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離開吧!這座玄空島他已經付出得夠多了……

  為了她們母子倆,也為了他們的未來,是該做出抉擇的時刻。


      *      *      *

  數個月過去……
  紅狐早產生下一名男孩兒。

  由於母體懷胎時受毒素影響,胎兒在先天不良的情況下出生,身體相當虛弱。
  紅狐咬著一底氣,耗盡氣力的將孩子順產下來後陷入昏迷,當時的蘇揚急得都快發瘋了,日不休夜不眠的全心照顧紅狐,一心一意希望紅狐的情況好轉。
  懷中抱著尚未睜過眼的孩兒,他與紅狐的骨血,蘇揚將這名紅狐賜給他的孩子萬分疼惜的抱在懷裡。
  這孩子……他還沒跟紅狐說,他的名字叫「銀狐」,他們的孩子長得跟母親非常相似,有著獸族的特徵,遺傳他的髮色。

  「紅狐……別再昏睡下去了,我們的孩子妳都還沒看一眼……」蘇揚憔悴的面容,心力交瘁的聲音嘶啞地呼喚床寐上雙眼緊閉的人兒。

  眼見紅狐一天天消瘦,蘇揚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每天每天抱著小小狐在紅狐的身前一次又一次的呼喚。
  日過一日,紅狐仍舊沒有醒過來……彷彿陷入長眠一般。

  蘇揚的癡情感動了洺雙,洺雙也不再反對他與紅狐的事情,在他照顧紅狐的這段日子,洺雙一手接起蘇揚的工作,他只希望蘇揚早日振作,在這樣下去,蘇揚也會病倒。


  果不其然,不過數日蘇揚病倒了。
  洺雙笨拙的抱著雙掌不到的小嬰孩,責難的看著蘇揚青白削瘦的臉孔。
  「你連你自己都顧不好,怎麼去照顧紅狐母子。」

  騰出一隻手,洺雙端著藥湯遞到蘇揚面前。「把藥喝了,振作起來!」
  接過藥,蘇揚如是在灌白開水般一口而盡。「紅狐情況呢?有好轉嗎?」

  他最關切的還是紅狐。
  「一樣還在昏睡。」洺雙凝著神色,回答他的問話。
  「洺雙……」他的語氣滿是挫敗。「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痛苦糾結的眉間,堆疊著難以紓發的情感。
  紅狐再不醒過來,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明天、面對沒有紅狐的日子﹔他想念紅狐的笑容、紅狐的聲音、紅狐的一切一切……
  天啊,不要從他手中將紅狐奪走───

  「蘇揚……」洺雙拍拍他的肩頭,「也許你該從中原苦境探查看看,邪帝手扎中不是記載著中原地廣物豐,很多珍貴藥材,從這方面著手說不定有救紅狐的方法。」
  洺雙一席展露曙光的話語,讓頹喪的蘇揚精神大振。「是啊,中原苦境!我怎麼可以忘記還有這地方。」
  有了目標,再怎麼沉重的病,蘇揚也會強迫自己快點痊癒,紅狐還在等著他!


  在蘇揚自我振作下,一場病很快便得以痊癒。
  前去中原之前,他將紅狐和小銀狐托給他信任的洺雙照顧。這趟中原之行,名義上是勘查中原地境,實際上是尋找能治好紅狐的藥方

  直到蘇揚從中原回來後,帶回來的不只是醫治好紅狐的藥材,還種下未來的玄空之劫,這一切都是他料想不到的……


      *      *      *

  
  從中原帶回的藥材與藥方,確實救回了紅狐的生命,蘇揚的精神越來越好,因為紅狐已經能開口跟他說話了!
  如果還有機會遇見那名中原人士,他一定會好好的報答他的大恩大德!

  這一天,他抱著熟睡中的小狐,看著氣色漸佳的紅狐,他說:「紅狐……我決定離開玄空之島。」
  紅狐望著他嚴肅的神情,「你拋得下這一切嗎?」她輕聲問。

  覆著她冰涼的柔夷,動了動眸。「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久,中原一趟回來,更確定我的抉擇。我不想讓你們母子倆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對妳是折磨,對孩子也是,我想要我們孩子正常無拘的長大成人。」

  「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跟隨你,不言悔。」
  「謝謝妳,紅狐。」
  凝望著共同孕育的孩子,他們想給他一個「自由」的未來。
  
  「下定決心後,妳要讓自己快快好起來,這段日子我也會將島中的事情處理完成,等我離開後,洺雙也好方便接手。」
  「這件事情……你打算隱瞞洺雙嗎?」他與洺雙的感情多深,她都知道。
  蘇揚沉默了。他知道這樣對信任他的洺雙很不公平,但他真的是累了……
  現在他只想帶著紅狐母子過著自由的生活,沒有歧視、沒有中傷、沒有流言蜚語的日子。
  洺雙……祈求他能諒解他的決定了。

  蘇揚閤上兩掌,抵住下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對紅狐道出他全盤的計畫,等待時機一到,便是蘇揚這名字消失的開始。


      *      *      *


  紅狐完全康復後,一如往常的情景讓人沒有防備之心﹔蘇揚依舊將島中的決策處理得盡善盡美,這一切似乎都相安無事……

  蘇揚第二次出發前往中原勘查,臨走前的一晚還與洺雙把酒言歡,談論著過去共回憶,那時光像清流一般來去匆匆,快的抓不住它,卻又記憶鮮明。
  洺雙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語無倫次的發著酒言囈語,酒紅的臉頰燒紅他黝黑俊雅的臉。
  蘇揚一雙極富深意的眼眸,歉然又斷然地凝視著睡熟的至交好友。
  他的手輕輕搭上洺雙的肩上,「對你……我很抱歉,但已經無路可退了。不求你的原諒,但求你的諒解,洺雙好友。」

  那一晚是洺雙最後一次看見蘇揚的面容,再見面已是不見軀體,只剩半截手指的蘇揚遺骸。


  守靈的那一晚,洺雙出神地望著那半截蘇揚的手指……一向文武雙全的蘇揚居然被中原的人打傷。
  看著那顆形狀特異致蘇揚於死的武器,洺雙怎麼也想不到……蘇揚只剩下手指回來玄空島?
  好諷刺。

  失去執首的儺葉部,因為沒有象徵執首的指環作交替,原本很有機會擔任儺葉部職首的猊戩更是將怨氣發洩在紅狐母子身上。
  少了蘇揚庇護的紅狐,簡直是猊戩每日找碴的對象。

  全心著急尋找蘇揚遺體的洺雙,短時間內忘了顧慮紅狐母子的處境,直到他不得不接受蘇揚已死的事實,決定將紅狐母子接來照顧。
  那一天他到儺葉部接紅狐時,看見猊戩高舉著蘇揚強褓中孩子作勢要將小銀狐丟下去,一旁被士兵阻擋的紅狐哭著求猊戩不要傷害她跟蘇揚的孩子。
  看到此景的洺雙,氣得將小銀狐搶過來,再狠狠的教訓作亂的猊戩一頓。並撂下話:「儺葉部目前由我暫代執首之位,你有異議嗎?猊戩!」無法無天!竟敢連蘇揚的孩子也欺虐,倘若不是他及時趕來,小銀狐恐怕被他給摔死了!

  洺雙將小銀狐還給紅狐,「這小傢伙很鎮定,遇到這種情況不哭不鬧。」他看著雙眼仍閉上從未張開過眼的小銀狐,他不禁問:「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眼睛都沒睜開過嗎?」
  紅狐含著淚心疼的將小銀狐抱在懷中,面對洺雙的問話她沉默的點點首。
  這孩子該不會天生患眼疾吧?先前紅狐有中毒過,胎中的孩兒會有後遺症也是常見的。
  洺雙惋惜的嘆了口氣:「紅狐妳先暫時跟我回錆葉部,待在這裡難保不會又會發生像剛才一樣的事。」

  紅狐搖搖頭原想拒絕洺雙的好意,今天是她與蘇揚約定好要離開玄空島的日子,蘇揚會化身一名葉口小兵來儺葉部接她。可又想想剛才的驚險,她實在很怕猊戩這個人又來傷害她們母子。
  她不曉得為何猊戩會這麼怨恨她們母子?為了孩子的安全著想她還是跟洺雙先回錆葉部,入夜再來與蘇揚會合。

  幾番思考之後,紅狐乖乖的跟隨洺雙離開儺葉部。


      *      *      *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後,紅狐穿著黑色的皮氅,在夜色的掩飾下快速離開錆葉,抱著孩子閃躲著巡邏的士兵。
  提心吊膽的在蘇揚指定的地點,躲在陰暗處等著蘇揚。
  紅狐親吻著睡熟的小銀狐,「孩子乖乖睡,睡醒了就可以看見你的爹親了,然後我們三個人自由自在的一起生活……」

  這個地方是儺葉部鮮少人走動的偏僻處,紅狐聽到微弱的腳步聲以為是蘇揚,便探出頭一看,想不到來者居然不是蘇揚而是猊戩!?
  紅狐驚惶的躲回暗處,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
  這麼晚了,猊戩怎麼還在外頭走動……要是他跟蘇揚不小心撞到面這該怎麼辦?
  她心慌意亂的猜想任何對蘇揚不利的情形。

  而且,猊戩好像是醉了,手裡拿著酒瓶胡亂揮舞,嘴裡叼叼絮絮不知在咒罵什麼?
  隨著猊戩的聲音越來越靠近她躲藏的地方,紅狐怕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深怕被他發現她們母子倆躲在這裡。
  
  似乎是她的不安影響到懷中的小銀狐,小狐呼息聲稍稍亂了些。

  「誰躲在那裡?」
  猊戩戒慎地往氣息變亂的地方走去。

  ……蘇揚……蘇揚……
  紅狐拼了命祈禱猊戩不要發現到她們。

  「嘖,我還以為是什麼,原來是妳著賤奴躲在這裡。」猊戩像懷著惡意的魔鬼,將紅狐從暗處拖出來。「妳不是被帶到錆葉部,怎麼還在這裡?還是說……妳跟誰約好在這裡見面?」
  猊戩的探問頓時讓紅狐的心吊高不少。紅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回道:「……這裡有蘇揚的味道,妾身感到比較自在。」
  斜眼輕藐,「你們還真是鶼鰈情深,可惜蘇揚已經死了,哈哈哈……只剩下半截手指,真是可悲!」

  黑暗中,紅狐懷抱中那截露出來的白色小狐耳,夜色下相當醒目。
  紅狐心一窒,驚見猊戩又再打小銀狐的主意,紅狐正想拔腿離開,但畢竟是練武的人動作比紅狐敏捷多了。

  「把孩子還給我!」

  紅狐積極的想從猊戩的手中奪回孩子,無奈身形與體力上先天就不比男人強,猊戩光用一條腿便將紅狐踹開。
  身為母親的紅狐咬著牙,不感疼痛從地上站起。無畏猊戩威迫,再重申一次:「把孩子還我!」

  紅狐不示弱的態度,讓猊戩很火大:「賤奴!憑什麼用這種姿態跟我說話!」
  紅狐抬頭挺胸,莊嚴肅穆的眼神瞪視猊戩,凜然道:「憑我是蘇揚的妻子,蘇揚孩子的母親!」
  那儼然的氣勢,彷彿蘇揚就在他眼前,猊戩乍時氣勢萎靡不少,啐地一聲,惱羞成怒後,抬高手臂當著紅狐的面將小狐從幽艫船上拋下深不見底的雲海───

  「銀狐───!!」
  眼見孩子被丟下,紅狐奮不顧身也立即從幽艫跳下去救她的孩子。


  一映入蘇揚眼中的景象,就是自己孩子被猊戩從高處丟下,接著眼前的景象如同無聲一般……之後,紅狐在他眼前也跟著孩子跳下去了。
  這幕慘烈無道的情景就在他雙眼中上演,蘇揚氣急敗壞的發了一道氣功擊飛猊戩,隨後他也跟在身後躍下。


  劇烈的氣流,竄過蘇揚周身百穴,他加重墬落的速度,好不容易追上紅狐,他看見紅狐將孩子抱在懷中,義無反顧欣慰的神情震懾他的心好疼!
  竄動的氣流變本加厲在紅狐的身後形成一圈強烈的時空漩渦,紅狐的身影被捲進去前,他看見紅狐用唇語對他說:

  ……我會用盡性命……保護我們的孩子……蘇揚……

  「紅狐───」
  他焦急的朝著她大聲喊。

  龐大的黑色漩渦在他眼前將紅狐母子吞蝕殆盡───
  迎面而來的時空激流,也將他捲進黑暗。失去意識前……他看見的是紅狐美麗的笑容……

 

  臥江離 【終章】


  輾轉清醒的意識,蘇揚吃痛的從河岸上爬起,渾屯不清的視線,腦耳嗡嗡作響的雜聲。
  氣息一滯,喉口湧出大量的淤血。
  大片刺目的紅色,在眼底逐次清晰敏感。

  紅狐!
  紅狐妳在哪裡!?

  驚慌攻心的思緒,倉皇的眼搜尋著眼前陌生盎綠的景象。蘇揚提著氣在四周尋找紅狐的身影,他一個有內力護身的人都因時空激流而傷重了,更何況是柔弱無力紅狐!?
  擔心的情感佔據的他的心腦,無助的表情、擔憂的眼神……現刻的蘇揚也只是個為愛而焦懮的普通男子。

  終於,他在他墬落前方範圍三百呎處發現河中載浮載沉的人影,顧不得鮮血流淌的胸口,他努力的往紅狐的身邊游去。

  可他看見的……卻是早已失去氣息的她。
  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蘇揚悲憤交加的擁著紅狐,激靈的怒喊:「妳別死!妳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們好不容易才要開始新的生活……妳不是說要永遠陪著我嗎!?紅狐妳說話啊!別不吭聲───求妳說句話吧!別丟下我一個人───」

  「紅狐───」

  心中悲烈傷痛,侵蝕著他滿臉不知如何停止的淚水,唯一的摯愛卻怎麼也聽不見他的愛傷的呼喚。

  「紅狐……」空洞的眼神,無止境的苛責自己。「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痛到了極點,又是一口翻騰的艷血。
  看著紅狐到死仍不鬆懈保護的孩子,蘇揚內心交錯的自責與疼惜像條佈滿毒針的蛇,啃咬著他早無完缺的心臟。
  

  抱起紅狐與孩子,蘇揚萬念俱灰的走上岸,靠在岸邊的樹下,痴茫的神情,無言地,兩臂緊圈著紅狐冰涼冷濕的身子。
  回憶中紅狐身上那股的花香味變淡了,柔軟的軀體也在他的懷抱中變得僵硬。
  美麗灰白的花容,在紅豔的髮色互映下,竟有著一種難以言喻,唯有死亡才能綻現的妖魅清麗……
  這般天真無邪……慘艷的容姿。
  死去的紅狐仍舊美的震撼人心,宛如在那場宴會上他第一次看見紅狐,同樣撼動他的心魂。

  最後一次吻著她……是什麼時候?迷茫的記憶,看起來是那樣的遙遠。他俯著身,心痛低息地吻著紅狐緊閉的唇瓣。
  感受到的只有深扎他情感的凄涼,無溫無熱濕冷的觸感。
  頹垮的兩肩,他仰首無語問蒼天。

  一半的心,隨著紅狐的香消玉殞而死了﹔
  一半的情,伴著覆蓋紅狐的黃土深埋地底。

  抱著紅狐付出生命保護的孩子,蘇揚從這小小的身體感覺到紅狐殘留的餘溫。
  一旁淒紅的彼岸花,綠意之中十分美艷,這使他想起了紅狐﹔於是他化作秋山臨楓臥江子伴著銀狐,留著蘇揚跟隨黃土之下的紅狐一同死去。


  沐陽照耀下,銀狐張開了他那雙遺傳母親金色的眸子,他望見溫暖的綠光,憶起往日總是抱著自己那香甜的味道……


  不復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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