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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故事番外之---四個水漂兒

  『平凡真是福嗎?』
  吞佛童子眉間的川字,深刻得彷彿黃河與長江就要匯流。

  河面上金光燦燦,照耀得兩眼生花,夕陽躲進薄雲後,暈放得又圓又紅,大大提醒坐於石上的魔人,此平凡景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夏末的風,從對岸山頭襲捲而來,紅髮揚起又飄落,再度披散肩頭。
  「終究是回到最初,像人生。」
  將垂落額前的髮絲撥回原來的位置,吞佛童子喃喃自語,從袖內拿出白巾,攏髮束於腦後。
  「吾這款模樣,恐怕再無人認得。」
  吞佛看著身上補釘二三,污漬四處的棉衫,稍帶哀愁地說出聲。

  「有多久不曾綰髮戴冠了?」
  鑄工精巧的髮冠,雕琢細緻的玉珠墜飾,昔日繁複的髮髻髮飾,如今只需一方白巾。
  苦澀一笑,揀起一顆小石,揚手斜打水漂兒,咚、咚、咚、咚,彈跳的四段間距均勻的拋物線,彷彿就是答案。
  「哈!四個水漂兒。河啊河,連你也取笑吾嗎?」

  不知從何時起,不下雨的日子,每到黃昏他總是來到河岸邊,感受長日將盡的餘韻。或許是因為只有這個時間,才是完全屬於他個人的。

  並非平凡平淡的日子,心情便不再有起伏。縱然大多數的時候,他感覺幸福快樂,望著落日,享受辛苦一日後的閒適。但偶爾也會有莫名愁鬱的時候。如同今天。

  戰將就該死於沙場。
  從來,他不曾懷疑過,也堅信自己必將如此。
  但多年前來到去蠹居旁定居之後,人生之路朝向一個他完全不曾想過,也不曾希望的方向大轉彎。
  對如此意外的人生不滿嗎?

  「也許吾的不滿,就在於吾不知該對何事不滿?」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早到晚,片刻不得閒。吞佛常會想,那些有幸帶著家眷成功退隱的俠客們,是否也同自己一般?
  他無從得知,因為例子實在太少。
  吞佛想起蝴蝶君。
  「他如今應是兒女成群。就不知是否與吾一般心情?」

  他想起汲無蹤。
  「他與吾的處境最為相似。也許有機會該去拜訪他。」

  懷念江湖嗎?
  不!成親後他就再也沒有想過重出江湖。
  「畢竟吾的心,已不在江湖。」

  心雖不在江湖,卻仍會耳聞江湖事。
  每當聽聞某個生份的名字從江湖隕歿,心情也隨之低落;每當聽聞曾經熟悉的人如何力挽狂瀾,體內的熱血,一樣騷然而動。
  低落也好,騷動也好,他依舊每日黃昏坐於河岸,沐風觀日。

  「江湖啊!是你遺忘了吾?還是吾遺忘了你?」
  對著開始缺角的落日,吞佛心情複雜地說出聲。

  突然,放於身邊的竹籃晃了晃,從籃內傳出小孩哭聲,將正自傷春悲秋的吞佛拉回現實。

  「對不起!是爹親想得忘神,將你吵醒了嗎?對不起!」
  吞佛慌亂地抱起籃內約莫一歲的幼兒,慢搖輕拍,直到哭聲停止。屈起膝,將幼兒安置膝上,俯下頭,憐愛地用鼻子左右磨擦小孩的鼻子。幼兒受不住搔癢,伊呀伊呀地似說似笑,口水從唇角涎落,滴在吞佛胸前,小手抓住吞佛的頭髮,將剛紮好的髮絲從白巾中拉扯出一綹。

  「唉,吾今日怎地愁緒糾結?」
  親了親幼兒粉嫩面頰,重新抱於懷中,將視線又調向落日,滿足地吸口氣,適才的愁鬱隨著髮絲輕揚,飄飛而去。吞佛開始細數武林中欲平凡而不可得的例子,以安慰自己。

  吞佛想起朱武。
  一生只求與妻兒相聚,如閒雲逍遙綠野,到頭來英魂渺渺,一場空笑夢。
  「朱武啊朱武,你因夢想而重回魔界,吾因你的夢想而離開魔界。如今,你天倫夢碎,吾卻在無意中圓滿了你畢生最大的夢想。」
  感嘆人生無常,吞佛緊了緊懷中幼兒。

  再想起素還真。
  也許他是全武林最想歸於平淡,卻終其一生不可得的人。
  「所幸他仍享有天倫之樂。」
  輕抓幼兒的手,至唇邊親吻,原就不存在的不滿剎那全滿了。滿了什麼?說不上來,但吞佛覺得自己更幸福了。

  既而想起他無緣相識的白馬縱橫。
  瀟灑而去,徒留遺腹之恨。
  「這個例子不吉祥。」
  吞佛打個冷顫,搖了搖懷中把玩他頭髮的幼兒,沒來由地不捨,現在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全武林最最幸福又最最幸運的男人。

  「爹親!爹親!我抓到一隻蜻蜓!」
  突然,左前方蘆葦叢中竄出一名約莫三歲,全身泥污的小男孩,沖天辮上還橫插著一管蘆花,手抓著一隻蜻蜓,大聲歡呼著向吞佛奔來。岸上石礫遍佈,小男孩腳步不穩,蜻蜓脫手而去,小男孩一個跨步欲追,腳下踉蹌,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危險!」
  吞佛右手一揮,掌氣快而軟地朝小孩雙腳擊去,將小男孩托高又放下,毫髮無傷。

  「有無傷著?」雖然對自己的掌力控制很有信心,吞佛仍然焦急地喊。
  「沒有!好好玩,再來一次。」小男孩從地上爬起,拍手歡呼,淘氣地要求再來一掌。
  「不可淘氣。」吞佛搖搖頭。「全身髒污,等會看你娘怎麼處罰你。」
  「好嘛!」小男孩跳進河中,如魚般躍上躍下,直到身上衣上泥污盡除,這才上岸,朝吞佛走來。

  「爹親……」
  又一個濕淋淋的男孩哭著從右方出現,約莫五歲,額上腫了個大包,看起來好不可憐。男孩手上甩玩著一個鑄工精細綁著細繩的物品,正是從吞佛頭上消失的昔日束髮高冠。
    「你怎麼了?」將懷中幼兒放進籃內,吞佛焦急地檢查男孩的傷勢。
  「我剛才在河中打魚的時候,也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顆石子,打中我的頭。爹親,好疼啊。」男孩扯起吞佛的衣袖擦眼淚鼻涕,哭得好不傷心。
  吞佛暗叫糟糕,將男孩抱進懷中,心虛地輕揉起男孩傷口。
  「別哭,是男人就要堅強,這點小傷不打緊,爹親揉揉就不疼了。」

  「二弟,那顆石子是爹親打水漂兒呢。」
  清冷的嘲諷從背後傳來,吞佛嘆口氣,回過頭。
  背後的石上盤坐著一位約莫七歲的較大男孩,兩手拋擲著幾顆玉珠。大男孩右手拋左手接,玉珠輪番在空中旋轉飛舞,竟無一掉落,煞是好看。

  「你沒有別的玩具可玩了嗎?」
  吞佛看著被拋擲在空中,那曾經裝飾在他頭上,增添不少邪魅風采,如今淪為耍把戲道具的玉珠,不禁悲從中來。
  「反正你已經用不上了。上回你弄斷娘的法杖後,娘一氣,就把這個給我玩。」大男孩伶牙利齒地頂嘴,不為所動地繼續拋擲。
  「殷末簫!」一股心酸湧上,吞佛對著大男孩喝斥。
  「我的乖女婿,叫聲岳父來聽聽。」大男孩依舊嘻皮笑臉。
  「回頭吾告訴你娘,你又跟吾頂嘴。」吞佛斜嘴冷笑。
  「我又不叫殷末簫!我有名字的!」
  有著一頭紅髮,臉孔卻長得幾乎跟殷末簫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大男孩,不滿地咬著下唇。
  「殷老大,別用你外公的臉,裝你娘的樣子。」
  見孩子咬唇的可愛模樣像極了殷芊妘,吞佛立刻洩了氣。
  「那我這樣是不是用爹親的臉,裝外公的樣子呢?」
  沖天辮三歲兒回到吞佛身邊,一手舉起佯裝閱卷,搖頭晃腦地模仿起老學究。
  三歲兒是一頭黑髮,臉孔卻長得幾乎跟吞佛打一個模子印出來。
  「那麼我就是完完全全的吞佛童子。」
  髮色、臉孔完完全全是吞佛分身的五歲兒,淚痕猶新,額腫大包,卻老氣橫秋地學起吞佛皺眉的模樣,著實逗趣。
  「那小妹就是用娘的臉,裝爹親的樣子。」
  老大指著籃中髮色、臉孔活脫脫是殷芊妘翻版的女嬰。女嬰似乎懂得自己成為話題人物,兩手揮呀揮,眉頭微皺,伊呀伊呀地發聲應答。
  「哈哈哈!」聽著三個稚齡兒的童言童語,吞佛開懷大笑。

  「爹親,為什麼我們都跟娘姓呢?其他孩子都跟父親姓呢?」殷老三突然皺眉問起。
  「魔沒有姓氏,只有稱號,所以你們跟娘姓。」
  「哪有人替孩子取名這麼隨便的,將來我們闖蕩江湖,一亮名號,人家還以為是妖道角。」殷老二不滿地抗議。
  「哈!爹是魔,不是人。再說,勤、樸、慈、愛,名字還是平凡點好。將來娘若願意放手讓你們出去闖時,爹親再替你們取個響亮的名號。」吞佛笑著敷衍。
  「還有啊,爹親老說黃昏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為什麼每天要拉著我們一起來呀?」老大殷勤抱怨地問出長久以來的疑惑。
  「這……」吞佛著實說不出,沐風觀日雖風雅,若無孩子們戲水為影,笑聲為樂,不過是寂寞。

  「下山了!下山了!一天結束了,終於可以回家吃晚飯了!」老三殷慈指著只剩晚霞的山頭,興奮地跳躍。
  「爹親,勞煩你了。」老二殷樸指了指身上濕衣,頗具江湖味地朝吞佛拱手一禮。
  「你娘常笑話吾,慈父多敗兒。爹親今天要讓她刮目相看。」斂起笑容,吞佛很努力地扳起臉。
  「別裝了!也不知為什麼每次娘處罰我們的時候,法杖還沒舉起,就會莫名其妙斷掉!」殷勤故態復萌,又嘲諷起自家老爹。
  「老三,爹親要討好娘呢,我們自己來。」殷樸鼻下掛著兩行鼻涕,口氣也清冷得彷彿受了寒。
  殷樸拉著殷慈盤腿而坐,開始發功運氣,欲將身上濕衣烘乾。
  「爹能做的,我一樣可以。大哥來幫你們。」
  殷勤果真有老大的氣魄,收起玉珠,盤坐於兩人身後,兩掌抵住兩人背心,運功相助。

  自幼習武,殷勤已頗具根基,若是自身濕衣,尚可化乾,但要催運內力幫人則不得要領。只見三兄弟漲紅了臉,除了逼出一身汗外,衣上濕氣不見消散。吞佛翻掌彈指,熱氣從指尖貫入殷勤體內,透過他兩掌,傳至他身前兩兄弟體內。濕氣漸漸化為白煙,裊裊蒸騰,直到濕衣乾透,方才收掌納氣。

  「這下躲過娘的責罵了。」
  「大哥好厲害!」
  殷樸、殷慈站起身,用崇拜的眼光看著殷勤。殷勤難為情地看向父親,吞佛裝做若無其事,沉默地一手抱嬰,一手拿著竹籃。
  「回家吃飯了。」吞佛一聲令下。
  老二、老三歡呼一聲,率先往坡上奔去。殷勤默默走在父親身旁,伸手扯了扯竹籃。吞佛忍住笑,放開手。殷勤接過竹籃,越過父親先一步上坡,跨上小路。

  一路行去,去蠹居外茂盛的林相不再,除了大門外幾株還留著以外,已被稻田與麥田取代。
  神柱被毀造成地震,很多農田作物被毀,嚴重糧荒。孩子陸續出世,食指浩繁,為求不再斷糧,吞佛放下身段,真正卸甲歸田。
  綠油油的稻田裡,飽滿的稻穗入秋即可收成,田埂邊亦不浪費地種植各式蔬菜。初夏才收割過的麥田內,玉米株已經長到一個小孩高,那是一家飽足過冬的希望。
  而那些砍伐下來的楓樹幹,如今化為孩子們安睡之棟樑,和牛欄、豬窩、雞鴨舍之頂。

  站在去蠹居大門前,深吸一口含著青草、泥土、飯菜味與淡淡屎臭的空氣,吞佛抱著女嬰,看著自己幾年來從早到晚辛勞建構的世界,一陣溫熱直衝眼眶。

 
  『平凡是福啊。』 

  ※ 

  與孩子們共浴,送他們上了床,吞佛吐口氣,推開了房門。
  一盞燭火點亮一室溫暖,殷芊妘披散著秀髮,坐在床上哺餵女嬰。女嬰一手扶著母親腫脹的乳房,閉著眼,吸吮得好不暢快。吞佛在妻子身邊坐下,看著這一幕,長長嘆了口氣。
  「她該斷奶了。」吞佛似豔羨似妒嫉地盯著殷芊妘胸膛。
  「若不是唯一,那就捨棄?」殷芊妘了然一笑。
  「哈!自從老大出世,這念頭就已被吾拋棄。唉……」吞佛再嘆一口氣。
  女嬰吸飽喝足,舒服地打著呵欠,殷芊妘將她放進床邊搖籃。
  「為何又嘆氣?」殷芊妘攏整衣襟,坐回吞佛身邊。
  「吾只是在想,何時才輪到我。」
  吞佛兩手一伸,剛攏整好的衣襟又被扯開,吞佛將頭靠上妻子裸露的胸膛。
  殷芊妘輕輕發笑,容忍丈夫在自己身上撒嬌。
  「芊妘,為了獨佔妳,我想……就到此為止吧。」
  只是靠著已無法滿足,吞佛索性脫了妻子衣服,往地上一拋。
  「什麼到此為止?」
  「反正法門教主吾已經決定給殷末簫當。」
  「勤兒的確長得像爹親。」
  「四個已是極限,吾不能再容忍了,即使是餵奶也不行。所以,就到此為止吧。」將自身衣物也往地上一拋,彈指滅了燭火,將人放倒。
  「來不及了。」殷芊妘輕笑一聲。
  「啊?」吞佛嚇得掉出床外。
  殷芊妘伸手將吞佛拉回床,翻過身,將他壓在身下,俯首吻住吞佛因受驚過度而半張的唇。
  「我騙你的,傻吞佛!」

  全文完

  【海的素描簿】---最後一碗雲吞湯
  芊妘本已出的此時此刻,雖有不少朋友想看妘吞後續,但海總覺得再寫魔法故事的番外沒有多大意義。
  近日聽聞一手創造吞佛童子的編劇已經正式離職,這也許意味著吞佛將從此消失。這個消息成了寫魔法番外的動機。
  我們相信吞佛乘船逍遙五湖四海去了。
  誰說他不會在某個因緣巧合下,真的與芊妘相遇,演繹一場霹靂野史所沒有記載的魔法故事呢?
  平凡就好。
  在我所看不見的世界裡,我相信,你們是如此幸福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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