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新年新氣象-除舊佈新!-2011年請前往新家:【http://blog.yam.com/mysteryhour】 DesignerⓒYUKI++++++╡ 素材from- http://neo-himeism.net
  • 10886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35

    追蹤人氣

魔法故事之--世上最深沉的心機

 

       ※

 

  雨不大不小,氣溫稍寒。
  「小姐,吃午飯了。吞佛先生,今日下雨,就麻煩你過來用餐。」
  惠茗一手撐傘一手拿傘,有氣無力地走至小屋門口,說完話便將另一支傘放於門邊,自顧自地回去蠹居,也不管吞佛願不願意。

  每日授完課,殷芊妘回去蠹居後,惠茗便會提個竹籃將飯菜送來,所以吞佛也就順勢而吃,畢竟可以當作別人的好意不便拒絕,而且在自己家裡比較心安理得。但到去蠹居當食客,則未免有被豢養之虞。

  「不用了。吾今日不餓。」
  男人面子要顧,吞佛瀟灑地婉拒,但話一說完,肚子卻背叛地發出咕嚕咕嚕的喊餓聲。
  「天氣冷,喝點熱湯暖身也好。」
  殷芊妘是個懂世情的女子,她邊看屋外天色,邊輕描淡寫地婉轉相勸,既不看尷尬的吞佛,也彷彿沒有聽見那咕嚕聲。抱著書冊,走至門旁,拿起傘。
  望著門旁等待的背影,吞佛的心裡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軟軟的,綿綿的,似感動,又似歡喜,自己也說不上來。
  自授課以來,匆匆數月過去,每日聽講、辯論,對殷芊妘的博學與智識雖有幾分佩服,但價值觀相異,思想本質不同,對個性嚴謹的她,始終停留在法門女師的印象。一句話,一個動作,首度見識殷芊妘婉轉的體貼。

  「傘給吾。」吞佛自然地說著。
  「勞煩了。」殷芊妘也自然地將傘交給吞佛。

  短短路程,並肩而行,吞佛忍不住斜睨殷芊妘。鬢邊飄揚的髮絲,搖曳的珠釵,婀娜的步伐,看了數月,理應熟悉的一切,今天卻變得陌生,彷彿第一次見著般。傘緣滴落的雨珠濡濕了水袖,吞佛不自覺地將傘更挪向她,自己則濕了左肩。

  「先生,明日起,芊妘要告假兩日。」
  雖覺奇怪,但吞佛沒有問原因。
  「明日便是爹親一年祭日。」殷芊妘淡淡地。

  『原來,時間過得好快。』
  礙於立場,無法與殷末簫深交,如今竟以如此奇妙迂迴的方式與殷末簫再度結緣,吞佛頗感人世無常。


  ※


  跨入餐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三盤菜,吞佛看一眼桌上擺飾,兩個碗,其中一個只盛了半碗飯,第二個則堆壓的尖尖滿滿。
  『兩碗?』
  吞佛納悶,但依然不多問。

  「先生,請坐。」殷芊妘有禮貌地招呼,率先入座。
  「先生請用。」惠茗端兩碗湯出來,分給一人一碗,仍然有氣無力。
  「惠茗,妳不吃嗎?怎麼了?」見惠茗臉色微紅,額上冒汗,察覺有異,殷芊妘關心地。
  「不甚舒服,敢情是受寒了,吃不下。」惠茗摸著自己的額頭,喘了幾口氣。
  殷芊妘伸手觸摸,果然體溫微熱。
  「不嚴重,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再進房休息,等會我煎藥給妳。」
  「嗯。」惠茗癱軟地坐下。

  這餐飯著實吃得尷尬,吞佛捧起碗,怎麼也無法將筷子伸出去。長柄朱厭揮灑如鴻毛,指上竹筷竟如泰山沉重。吞佛只好吞白飯。
  見他如此為難,殷芊妘默默挾起最肥美的雞腿肉,放進他的碗裡。沒有客套的勸食,動作也自然得彷彿一向如此。吞佛斜睨一眼,也不稱謝,默默吃將起這份沉默的體貼。

  「小姐,祭品已經買好了。希望明天之前能痊癒。」惠茗喝口湯,神情幾分憂慮。
  「我自己去就好,妳留下休息,以免病情有變。」殷芊妘邊說,不忘再挾一筷青菜給吞佛。
  「那怎麼成,來回要兩日時間,我不放心。」
  「回法門這段路一向平靜,無妨。」
  「可是要露宿荒郊僻野……我還是去好了。」惠茗焦急地回應,瞄了一眼吞佛。
  「不用,只怕長途奔波,更讓病情加遽,妳放心吧。」殷芊妘再挾一塊肉給吞佛。

  吞佛冷眼旁觀主僕的一來一往,隱隱覺得不妙。

  「可是這一路有野獸出沒。小姐如此天香國色,山道上也常有獵人走動,萬一起了歹念……」惠茗再看一眼吞佛。
  殷芊妘不再相勸,只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有蛇!」不再是一眼,惠茗直視吞佛。
  殷芊妘突然起了身雞皮疙瘩,但仍然勇敢搖頭,筷尖微抖地為吞佛碗裡添塊豆乾。

  被盯得全身不自在,早已看穿惠茗企圖的吞佛無法再假裝置身事外,乾咳一聲。
  「咳……吾也想拜祭故人,就由吾作陪吧。」
  「那就勞煩先生了。那我進房休息,你們慢用。」
  總算逼出想要聽的話,惠茗搶在殷芊妘說話前,先一步道謝後,一溜煙不見人影,不給殷芊妘拒絕的機會。

  『哼,單純,看來病也是假的。』
  吞佛總算看清惠茗的做作。

  「爹親見著你,想必也感欣慰。我幫你添飯。」
  事成定局,殷芊妘也不推拒,對吞佛燦然一笑,拿起他的空碗,進了廚房。
  面對突來的燦爛柔婉笑容,吞佛突然覺得飽足,食慾盡失。

  惠茗關了門、暗叫一聲跳上床,哪有半分病態。拉起被褥蓋住頭,悶笑出聲。
  『不枉我在爐火前蹦跳了一刻鐘,熱出一身汗來。』

  出了去蠹居,雨已停,吞佛抬眼看向天色,一絲陽光穿透雲霧,直射眼睛。
  『殷末簫!』
  沒來由一股氣竄出,吞佛抬手遮陽。


  ※


  吞佛跑起來很快,走起來卻很慢,這是魔界眾魔對他最感不可思議的地方之一。不過,這個特色正好配上殷芊妘搖曳的步伐。於是他手提香燭祭品,優雅地走在殷芊妘一步之後。
  兩道白影一前一後,趁得漫山紅葉更顯紅豔。風勢不小,吹得前人衣袂飄飛,宛若仙子,揚起的髮絲輕拂身後魔人面頰,為冰冷表情沾鋪一層女子特有的清香。
  任務優先的戰將,除了心機,便是殺戮。如此閒適時光,在過去人生中幾不可得,吞佛不知該視這得之不易的時光,以喜?以愁?

  『唉!單純。』

  再次撥開拂面的髮絲,上路以來,這是吞佛第三次暗中嘆氣。
  如果殷芊妘不再邊走邊講法門教義,也許他會覺得這段路也算浪漫。

  惠茗的做作,聰明的腦袋早就看出企圖,加上殷末簫托夢的陰魂不散,吞佛不知面對未來,該愁?該喜?
  心動?甩甩頭,搖去昨日以來那軟綿的莫名情緒。
  抗拒?不可思議自己為何從未生起離開的念頭。
  接受?望著身前搖曳的珠釵,依然飄進耳內的教義,吞佛再嘆一口氣。

  『唉,吾何需煩惱,她並未對吾動情。如此便好。』
  不耐煩那撩撥惱人髮絲,吞佛快步越過,走在殷芊妘一步之前。
  不聽、不看、不接觸,就能不動心、不抗拒,不接受,吞佛再加大步伐,走在殷芊妘幾步之前。

  『女人……』

  吞佛想著漫長人生中,算得上與自己有牽扯的女人。
  九禍。
  從未將她當做女人,而是女神般的存在,除了信仰與敬畏,別無其他。
  『女后身上到底長了幾隻角?』
  吞佛到現在才發現沒有數過。

  別見狂華。
  吞佛皺眉努力挖掘記憶,但仍然只記得她的面具。
  『她到底長什麼樣子?』

  五色妖姬。
  那個派駐在笑蓬萊守門,騷媚入骨、如鬼似魅、可以變幻五種外貌的歌舞女郎。
  『風騷的女人,吾沒興趣。』
  想起妖姬分別以五種外貌勾引自己時的回答,吞佛冷笑一聲。
  『吾寧可繞路。』

  麝姬。
  想起這個人盡可夫的狐媚女人,吞佛恨不得忘記。

  玉蟬宮。
  天使般清純的面孔,魔鬼般冶豔的身材,對於這個天下男人夢寐以求的寵物,吞佛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對她的記憶,只剩那即使不正眼看,也一定會入眼的傲人雙峰。
  『只有外表的女人,只會吸引沒有眼光的男人。』

  突然,一個莫名的,從來沒有想過,也不在意的念頭竄起。
  『我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搖搖頭,無解。

  『封禪又認識多少女人?』
  莫名其妙地想起被封禪佔據,如今已不復記憶的長久時光。
  『他曾經有過愛人嗎?又是否曾經……』
  突感一陣惡寒,吞佛停下腳步,緊張地檢查自己。
  「你怎樣了?」
  想得入神,竟忘了殷芊妘跟在身後,在最尷尬時猛然聽見她的聲音,吞佛臉色瞬間沸騰。
  「咳……吾沒事……」為掩飾燙紅的臉,吞佛沒有回頭,繼續前進,腳步略顯慌張。

  一頁書、素還真,武林中對戰過的強人不計其數,固然有可以讓他倒下的人,卻從來沒有人能讓他慌了腳步。殷芊妘不過一句話,就讓他兩腳踉蹌。

  『女人的單純,才是這世上最深沉的心機。』
  吞佛再嘆一口氣,不同的是,這回嘆出了聲。


  ※


  手持清香一炷,兩人虔誠上香,落日隱沒於墓後遠方,微弱光線猶如殷末簫未散英魂。
  「爹親,芊妘來看你了。」殷芊妘悲切喃語。
  『殷末簫,法門教主、殷氏一脈,別寄望吾。』吞佛激昂默禱。
  「吞佛先生來看你,你一定很欣慰。」殷芊妘將酒杯遞給吞佛。
  「教祖法威浩義,吞佛童子永遠記得。」吞佛突感失禮,接過酒杯,幾分心虛地將酒灑落黃土。

  光線隱沒之刻,突來一聲雷響,大雨滂沱而下,瞬間濕了半身。
  「回法門避雨。」吞佛匆忙抓起竹籃。
  前路荒蕪,無避雨之處,心知殷芊妘速度有限,回到法門舊地,必已淋濕。
  「得罪了!」
  不得已,吞佛橫抱起殷芊妘,施展輕功,急返法門。
  『殷末簫,法力果然無邊!』吞佛暗罵,適才的歉意被雨淋成氣惱。

  法門舊地,斷垣殘瓦,曾經的顯赫榮耀,只能藉雨訴說歷史。
  歪粱之下仍有安地,吞佛直到奔進一間尚能遮雨的廂房,才將殷芊妘放下,但仍然讓殷芊妘濕了一身。

  吞佛擰了擰濕髮,眼光搜尋可用木材,欲生火為殷芊妘烘衣。
  「抱歉,還是讓妳淋濕了。」
  「拆了木材只怕坍塌。」
  「妳怎麼了?」

  回到法門,殷芊妘一直背對吞佛,默不作聲。吞佛發覺異樣,這才看向殷芊妘。濕透的白衣黏在身上,露出隱約纖細的曲線,廢墟遮得了雨卻擋不住風,殷芊妘瑟縮的身影,楚楚可憐。

  『再不為她烤乾衣服,只怕受寒。』吞佛勉強轉移視線,只覺喉頭乾啞。

  為難!
  運動元功,身上的濕潮,不消一會便能烘乾。但殷芊妘……總不能催動天魔火往她身上招呼。何況殷芊妘不會武功,強行輸送內力為她驅寒,不小心反而適得其反。重要的是,輸送內力必須接觸她的身體。
  怎麼辦?
  全武林最擅長使火、用火、放火的吞佛童子,第一次覺得不會用火。

  『只能如此。』
  吞佛催動功力,將自己身上濕衣烘乾,而後脫下,放於殷芊妘身後地上。
  「妳換上吾的衣服。吾去尋可用木材為妳烘衣。」


  ※

  聽得吞佛離去腳步,兩腿一軟,殷芊妘跌坐在地。
  吞佛如何知道,殷芊妘瑟縮並非因為寒冷,而是燥熱。
  面紅耳赤地脫下濕衣,換上吞佛的衣服,那衣上濃烈的男子氣息,讓殷芊妘好不容易稍緩的燥熱,再度上火。

  『好羞人。』
  一向內斂舒緩的性子,不常波動,但突然被男子緊緊抱於懷中,已超過她對鎮定的控制力。
  強而有力的心跳,耳鳴;濃烈的陽剛氣味,口燥;強仞的雙臂,酥軟;溫暖的胸膛,啊!全身著火!
  未曾經歷的親密,讓殷芊妘猶如身處煉獄,不能自己,無法面對。

  『靜下來!順下來!』殷芊妘拍撫著心口,勉強鎮定下來。


  ※

  柴火嗶剝作響,兩人對火而坐,食不知味地咀嚼乾糧,彼此的視線互不對焦,只是忍不住偷瞄。
  火光照映著精瘦勁實的胸膛,也在嫩滑面頰上雀躍閃動。
  『原來他如此可靠。』
  『原來她如此柔美。』
  『身上還留有他的餘溫。』
  『吾的衣上殘存她的體香。』
  互不相望,互不交談,彼此測度,彼此欣賞。
  殷芊妘忘了法門教義,吞佛童子忘了三不警惕。
  靜靜地,風雨中過了一夜。


  ※

  還未走到去蠹居,遠遠便看見該是立著小屋的地方,只剩一半高度。
  「這是怎麼一回事?」
  吞佛飛至大門前,問起站在門口等待主人的惠茗。
  「昨日下起大雨,草屋承受不住。小姐!」惠茗平靜地說明,對吞佛的慘況視若無睹,快樂地迎向殷芊妘。
  「哈哈哈!現在連家都沒有了。」面對一地殘骸,吞佛欲哭無淚,反倒大笑出聲。
  「怎會如此?」
  殷芊妘見到頹倒的小屋,面露憂色,深恐吞佛因此離去。

  柱雖不粗,但他記得入地甚深。再看一眼,四根柱子依然堅固挺立,屋頂塌陷,蓋住了床和桌椅。
  「去蠹居還有幾間空廂房,搬過來住不就好了。」惠茗輕鬆地。
  「也許是天意要吾離開。」吞佛回過身,盯著惠茗。
  「那……重…重建?」輕鬆轉為緊張,惠茗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離開……」
  心像被針刺中般疼痛,殷芊妘抬起頭直視吞佛,像質問,像挽留。

  回程的路上,不知為什麼,兩人鮮少交談,只是腳步輕快,濃豔的楓紅,卻如春柳青翠。殷芊妘不再講授教義,吞佛不再退後一步,與之並肩。相同的是,彼此視線,始終避免對焦。
  驀然,直勾勾的視線閃避不及,吞佛只能與之糾纏。

  惠茗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心中竊喜,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驚擾了纏綿互望的兩人,纏結的視線鬆了開。

  「不過是破落小屋,只消半天便可蓋好。」吞佛言不由衷,眨了眨眼,像眼睛痠澀似地。
  「若不嫌棄……那就……那就……」要男人搬進家門同居,殷芊妘面染暈紅,著實說不出口。
  「那就如何?」吞佛突然很想知道答案,但不忘瞪惠茗一眼。
  「去蠹居歡迎……先生入住,便於今後……授課……」再怎麼內斂嚴謹,此刻也不免露出羞人答答的女兒態,越說越小聲。
  「授課嗎?……那吾就……叨擾了。」

  『女人的單純,是世上最深沉的心機。』
  再次得到驗證,吞佛哈哈大笑,瀟灑愉悅地走進去蠹居。。


  ※


  『釘這麼牢,害我拆屋拆了一天。』
  惠茗高興地轉身,往菜市場奔去。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