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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故事之 --折腰

魔法故事之  --折腰


  有人便成江湖,有江湖便有謠言,而謠言止於智者,只是一句空談,因為智者往往是那個散播謠言的人。人類是群居的動物,而最受人類歡迎的謠言種類便是男女八卦,當人稱心機魔的吞佛童子成為八卦中心時,其受歡迎的程度說是秤斤論兩販賣也不為過,尤其散播謠言的人是機巧慧黠的惠茗時。
  惠茗的活動範圍不大,去蠹居到菜市場這段路倒是混得很開,而這條路上能稱上智者的,算命仙勉強能湊合著算。
  於是,霹靂野史未曾記載的史實,就這樣成為菜市場叔伯嬸婆之間茶餘飯後的八卦。

    ※

  「惠茗!惠茗!最近有什麼進展嗎?」賣米的大伯,一斗米只算半斗錢。
  「有進步了!昨兒個撐了半個時辰呢。」惠茗笑嘻嘻地將米放進竹籃。
  「半個時辰?惠茗丫頭!等他撐過一個時辰,答應當法門教主就不遠了。」賣豬肉的大叔多切了一大塊豬油給惠茗炸油。
  「是啊!每次提起這事兒,他就會冒火,不過,最近火勢控制住了,火苗越來越小了呢。」惠茗露出燦爛笑容,收下了豬油。
  「惠茗姑娘,這火苗一熄,那水就算不滾,也夠燙了。」賣菜的阿婆送白菜又送蔥,再丟兩根紅辣椒。
  「嗯……前幾天倒是見他替小姐趕蒼蠅。」惠茗吃力地提起菜籃,臉上仍不忘掛上一抹笑容。
  「唉呦!趕蒼蠅呢!真體貼不是?趕著趕著,不就當姑爺了。」賣豆腐的阿婆聽得快活,曖昧地送塊豆腐。
  「還早呢。等趕蚊子時,大概就差不多了。」接過豆腐,惠茗不禁想像起夜裡趕蚊的畫面。
  「惠茗啊,看他年紀起碼也三十好幾,怎地還叫童子?難不成還是童子身?」賣水果的大哥話一出口,頓時市場一片轟笑。
  「大哥愛說笑,惠茗聽說你芭樂的綽號可從小叫到現在哩。」接過三根香蕉,惠茗四兩撥千金,巧妙回答了最後的問題,微笑揮手,往去蠹居而回。

  『嘻,今天又賺了一籃子,都快提不動了。』

  惠茗看一眼竹籃,微笑更深了,走到市場外的算命攤前,竹籃重重一放。
  「算命仙,這個辦法到底有沒有效啊?」
  「人言可畏,已經有效果了不是?這種事急不得的,妳按照計劃行事,等他們親自到市場那天,即能看出成果。輿論是最大的壓力呀。」算命仙氣定神閒,捻鬚而笑。
  「我旁敲側擊,就是問不出他的生辰八字,敢情是從石頭蹦出來的。」
  「哈!魔人也是爹娘生養的,可能是太久遠了,他也忘了。」
  「忘了?他有這麼老嗎?」
  「魔界被封印前就已佔據戰神之位,然後闖出人邪之名,再變回吞佛,我看隨便算算沒有五百歲也有三百歲。」算命仙不負責任地掐指而算。
  「三百歲?小姐才二十幾呢!」惠茗跌坐在地,不想爬起來了。
  「魔人的生命週期與人類不同,動輒活個上千歲,吞佛頂多算青年。」
  「唉!我們這麼做也不知對不對?萬一真跟小姐八字不合,該怎麼辦?」
  「雖然沒有他的八字,但以小姐的八字來推論,這樁姻緣是上一代庇蔭回向而來,亦可說成是天註定的,不僅圓滿,還多子多孫呢。」算命仙往天一指,鐵口直斷,說得溜又不打結。
  「只希望教祖是對的。唉!也不知會生下魔?還是人?」惠茗也往天一瞧,彷彿殷末蕭就在雲上翻跟斗。
  「哈!妳也未免操心過多,至少白頭偕老不成問題。」
  「那可糟!過個數十年,小姐人老珠黃,他皺紋不生一條,豈非要嫌棄小姐了?」
  「哈哈哈!惠茗丫頭,魔氣入體,大小姐的體質自然會改變的。」算命仙哈哈大笑,意有所指。
  「唉呦!時間不早,不跟你聊了,得趕快回去作飯,就快下課了。」
  惠茗提起竹籃,匆忙而行,一路納悶著魔氣入體的意義。


  望著惠茗遠去的背影,算命仙收了攤,出了菜市場,抬手往臉上一抹,露出了真面目。


     ※


  「好友,辛苦你了,素某泡杯茶給你止渴。」素還真面露微笑地奉上一杯茶,殷勤幾分虛假。
  「免免免!喝下你泡的茶,我以後真要改行當媒人公。」屈世途放下他的算命道具,故意搥了搥肩膀。
  「唉呀,成就一樁良緣可是莫大功德。可要素某幫你按摩?」素還真一臉真誠。
  「免!」屈世途從椅子上跳起。「那你怎麼不親自執行?殷末蕭是託夢給你,又不是託夢給我。活該我勞碌命就是。」
  「唉!非是素某不願,而是……」素還真止了口,走到欄杆旁,望著琉璃仙境奔騰流洩的瀑泉,臉露哀色。
  「又怎樣了?要跳就跳,反正也死不了人。」屈世途覺得自己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
  「素某姻緣福薄……唉……好友天賜良緣,當真令人羨慕。」素還真一臉要跳崖的樣子。
  「別哀給我聽,又不是我幫你作的媒!」屈世途翻翻白眼,再碎念一句:「姻緣福薄擱會生子。」
  「所以,由你去作媒,分點福份給他人,豈非好過孤寡的素某?」素還真只當沒聽見。
  「我的福份?麥到時孵不出蛋!」
  話語方落,突然內堂飛出一面鍋蓋,敲中屈世途後腦。
  「素還真!我會被你害死!青衣啊!玩笑!玩笑啊!」
  素還真哈哈大笑,望著急奔內堂的背影,端茶就口。


     ※


  八卦中心的正主兒,對身處風暴中心,是半點兒也不知情。對成為人們口中的八卦人物雖不知情,但吞佛對於自己目前的窘境,卻是再知情不過。
  不過他煩惱的倒也不是殷芊妘比石頭還頑強的授課意志,反正很催眠,而且還因禍得福,有免費的午餐可吃。
  對!吞佛的煩惱就是……五斗米從何來?


  魔界實行共有共享制度,演化至後世,稱為『共產』主義。
  也就是沒有私人財產,簡單說便是無薪。
  魔界沒有貧富之分,但階級之分卻比人類社會還要牢不可破。戰神地位何等尊貴,所以吞佛貴公子平日有低階魔人服侍,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頭髮有專人梳理,洗澡有僕役刷背,出任務前,帳房便自動送上萬貫,纏於腰際讓他灑。
  為了賭一口氣,他優雅、從容、瀟灑地負手於後,跨出了魔界。雖掙足面子,卻失了裡子。


  魔不需要一日三餐,但不能三日無一餐!
  過去出門腰纏萬貫穿金戴銀,這回是兩袖清風,身無三兩銀。所以他頂著吞佛的外表,卻過起封禪的生活。
  食---無鍋無碗,就地取材,烤野味為食;衣---全部家當穿在身上;住---比封禪好一點,四面牆撐著一個屋頂,還有一張床;行---追趕跑跳飛,雙腳萬能。

  去蠹居旁定居以來,靠打獵倒也飽餐了三個月。只是最近要捕隻野鼠,別說自家附近,離家十里也捕不到一隻。
  肚子餓,是逞不了英雄的。
  那日之所以留下來殺豬、烤豬,表面上看來是敦親睦鄰,真正原因是,他已半月不知肉味啊!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一時好心,竟因此惹來大麻煩。
  他永遠忘不了第二天開門時的驚嚇。


    ※


  殷芊妘是個嚴謹守禮的女子,敲男人的家門,於她而言是有違禮數的舉止,所以她不敲門,抱著一堆書冊講義,靜靜靠著門板等待。
  飽餐一頓,又無豬鳴擾耳,吞佛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半張起不論有沒有被眼屎黏住,都一樣不大的小眼睛,正欲到河邊梳洗。不雅地打個呵欠,門一拉,一具白衣女子直挺挺地順勢倒入懷中。
  「啊!」
  「殷芊妘?」
  女子的尖叫蓋過吞佛的驚叫,一個倒一個退,蹬蹬蹬,四腳踉蹌:碰碰碰,書冊講義散一地。直退到床旁,一個倒下一個壓上,才結束這場慌亂。


  「妳靠在門旁做什麼?」
  全魔界公認最優雅有禮的貴公子吞佛先生,這回也不免忘了禮數,不顧形象地粗了嗓子,趕忙將慌亂中摟住殷芊妘細腰的雙手鬆開。
  「對不住!公子突然開門……」
  殷芊妘掙扎著從吞佛身上爬起,面紅耳赤地離開床邊,迅速整理已亂的衣衫頭髮。
  驚魂未定地坐起身,順過氣,吞佛冷冷地掃視殷芊妘一眼,再瞄一眼地上的凌亂。
  「那是何物?」吞佛往地上一指。
  「啊!」殷芊妘像是現在才發現,忙蹲下地揀拾。
  「這是講義。」
  拾起書冊講義,殷芊妘尷尬地望了望室內,發現除了床以外,連被枕也無,床上還擺著御法。
  「請問桌椅……」殷芊妘望向右牆。
  「有床。」
  「廚房……」殷芊妘望向左牆
  「有樹林。」
  「浴間……」殷芊妘望向床上人。
  「有河。」
  「那……」殷芊妘尷尬地止了口,望向門外。
  「要殺豬還是殺雞?」吞佛意會她未出口的問題,乾咳一聲,轉移話題。
  「不是。法門教義博大精深,廣闊恢宏,芊妘今日特來為先生講課,還望先生撥冗一聽。」
  「吾不需要。」
  「君子以虛受人,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受教了!」吞佛不耐煩地站起身。「這裡無桌無椅,只怕小姐站久了腳酸。」吞佛長腳一個跨步,便已到了屋外。
  「公子請留步!」殷芊妘亦步亦趨,跟到了屋外。
  背對殷芊妘,吞佛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一咬牙,回頭冷冷地丟下一句。
  「吾現在要去解決妳剛才問不出口的問題,妳要跟來嗎?」
  殷芊妘呆愣了幾秒,才意會吞佛所指何事,剎那紅霞鋪臉,低下了頭。等她再度抬起頭時,吞佛已不見蹤影,只見探頭探腦滿臉詭笑的惠茗。

  吞佛跳進河裡洗澡兼洗衣,又坐在河邊石上曬太陽兼晾衣,著實消磨不少時間後,只感饑腸轆轆。心想殷芊妘必已死心,便打算覓食去。經過家門時不經意往內一瞧……
  「嗯!?」吞佛衝進屋內。
  一桌兩椅,一櫃數碗,床上還有一套新的被枕。殷芊妘端坐桌旁,桌上擺著書冊及筆硯,還有他現在最需要的三菜一湯,和一碗公已經數月不知其味的白飯。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吞佛接納了殷芊妘……的授課。
  如此過了月餘,從起初的一炷香,到現在的半個時辰,吞佛越來越受教。

  『為五斗米折腰……』
  撐過半個時辰,打個呵欠,吞佛折了腰,趴倒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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